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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外籍員工溝通，主管最快能改的是自己的說話習慣。外籍員工學的是標準華語，現場聽到的卻常常是講得很快、夾著台語和口頭禪、一句話交代好幾件事的版本；聽不懂時，主管又習慣講更大聲、改用英文，或拿手機翻譯。這些反應都出於好意，但多半讓話更難懂。本文整理六個最常見的說話習慣，以及可以換成的說法。
這篇談的是主管這一端。外籍員工自己的中文要怎麼學、課程怎麼安排，我們在專欄的其他文章寫過。
外籍員工聽不懂，常常不是中文程度的問題
很多外籍員工在來台前、到職後都上過中文課，有些人考過華語檢定。他們學到的是一個「標準版」：發音清楚、速度平穩、一句話一個意思。現場的中文跟這個版本距離很遠，而拉開距離的，往往不是專業術語，是說話的方式。
同一句「這批先押著，等品保看過再走」，用平常速度一口氣講完、句尾加一聲「厚」，對外籍員工來說跟放慢、分兩句講，是兩道完全不同的聽力題。前者他可能只抓到「這批」和「品保」，後者他大概全懂。詞一樣，差別在說法。
所以在檢討外籍員工的中文之前，值得先看一件事：主管講的話，是不是他學過的那個版本。這一端的調整不用上課，明天就能開始。
六個可以先調整的說話習慣
下面六個習慣，是主管、領班最常見、也最容易改的。每一個都附上可以替換的說法；其中幾個情境我們拍成了三十秒左右的短片，可以直接點開看。
一、聽不懂就講更大聲，改成放慢、分段
對方沒反應時，人很自然會提高音量。但外籍員工聽不懂，幾乎都不是因為聲音太小，而是速度太快、詞黏在一起分不開。音量變大，速度通常沒變，壓力反而變大，對方更不敢說自己沒聽懂。
比較有效的做法是音量不變，速度放慢，並在意思的段落之間停一下。「這批先押著」停一下，「等品保看過」停一下，「再走」。每一段都是他學過的詞，拆開後就接得起來。
二、講到一半切成英文，改成換一個更簡單的中文說法
中文講不通，改用英文看起來很合理。問題是多數產線外籍員工來自東南亞，英文未必比中文好；更關鍵的是，他剛剛其實已經聽懂一半，一換語言，那一半就得從頭再來。
替代做法是留在中文，但換一個更基本的說法。「這個規格不對」聽不懂，可以換成「這個，不可以，換一個」，再配合手指實物。把句子變簡單，比換語言更容易接得上。
三、對全體講話時夾台語，改成關鍵句一律用華語
很多現場主管習慣華台語夾雜，對台籍同仁這很自然，對外籍員工卻等於突然換了一個語言。他在課堂上學的是華語，朝會上聽到的是「今仔日這批較趕」，考過的檢定在這一刻派不上用場。
不必要求主管完全不講台語。可行的界線是：跟全體交代工作、安全提醒、臨時變更時，關鍵的那一句用華語講一次。台語可以留在閒聊與打氣，指令不要只用台語。
四、口頭禪與語氣詞，外籍員工會照單全收
「厚」「齁」「那個那個」「你懂我意思吧」，這些詞對台灣人來說是填空，沒有意思。外籍員工分不出哪些是填空、哪些是重點，只能每個字都當真去聽，結果把力氣花在沒有意義的部分。時間一長，他甚至會把主管的口頭禪學得最標準，因為那是他每天聽到最多次的一句。
要完全改掉口頭禪不容易，也不必。交代重要事情時，意識到它、在那一句裡把它拿掉，就已經有差別。
五、一句話交代三件事，改成一次一件、順序說出來
「這個先不要裝，等我確認完再裝，裝好順便把旁邊那台也看一下」，對台灣同仁是一句話，對外籍員工是三個動作加兩個條件。順序藏在「先」「再」「才」「順便」這些小字裡，最容易漏掉的也正是它們。
比較穩的做法是一次只交代一件事，並把順序講成數字：「第一，不要裝。第二，我看過，你再裝。」做完一件，再交代下一件。聽起來比較慢，但省下的是做錯重來的時間。交代完怎麼確認對方聽懂，我們在〈交代工作給外籍員工：最容易被誤讀的五句話〉寫過，重點是請他用自己的話說一次，而不是問他「聽得懂嗎」。
六、手機翻譯當成溝通，改成只拿來查詞
翻譯軟體對單一名詞很好用，對現場的指令卻常常出錯。現場用語大量依賴上下文與廠內的習慣說法，例如「押著」在產線上是暫時扣住、不要放行，翻譯軟體卻可能譯成「押送出去」。字都翻出來了，意思完全相反。
翻譯軟體可以留著查單字，但完整的指令不要交給它。真的需要時，翻完請對方用中文或動作回報一次他理解的意思，確認沒有翻反。
六個習慣整理：對方聽到的，和可以換成的說法
把上面六點放在一起看，共同的方向只有一個：讓主管說出口的話，更接近外籍員工學過的那個中文版本。
| 主管的習慣 | 外籍員工實際聽到的 | 可以換成 |
|---|---|---|
| 聽不懂就講更大聲 | 速度一樣快，壓力變大 | 音量不變，放慢、分段講 |
| 講到一半切成英文 | 剛聽懂的一半被打斷 | 留在中文，換更簡單的說法，配合實物 |
| 對全體講話夾台語 | 課堂沒學過的另一種語言 | 指令與安全提醒的關鍵句用華語 |
| 口頭禪與語氣詞 | 分不出哪些字是重點 | 重要的那一句拿掉口頭禪 |
| 一句話交代三件事 | 順序小字漏掉，做錯順序 | 一次一件，順序用「第一、第二」講 |
| 手機翻譯整句指令 | 字都對，意思可能相反 | 只用來查詞，翻完請對方回報理解 |
從一次朝會開始調整
六個習慣不必一次改完。最容易看到效果的切入點是朝會或交班時的集合，因為那是主管對最多外籍員工、交代最多事情的時候。
可以先做三件事。第一，把下一次朝會要交代的事先寫成條列，一條一件事，關鍵句用華語。第二，講完後請一位外籍員工把重點說一次，聽聽他抓到什麼、漏了什麼。第三，同一件事，各班主管盡量用同一個說法；甲班說「押著」、乙班說「先扣住」、丙班說「hold 住」，外籍員工就得學三遍。
做一兩週之後，主管自己通常就會發現，哪幾句話最常被漏聽，這份清單也正好是之後安排外籍員工中文課時，最該先教的內容。
調整說話習慣時，常見的三個錯誤
把簡單說成不禮貌。放慢、分段、一次一件事，有些主管擔心聽起來像在對小孩說話。實際上外籍員工在意的是能不能做對，清楚的指令對他是尊重，不是看輕。語氣維持平常的語氣就好，簡單的是句子，不是態度。
只改主管、不改流程。主管的說法調整了，但交班表、作業標準書、公告還是原本的寫法，外籍員工在紙上看到的又是另一個版本。說法要改，最好連帶檢查書面文件用的詞是不是一致。
以為主管調整就可以取代訓練。主管說得清楚，能把誤解降下來，但外籍員工聽得懂的範圍不會因此自動變大。遇到新製程、異常回報、要他主動開口說明的時候，靠的還是他自己的中文能力。兩件事是互補的。
常見問題
主管需要學外籍員工的母語嗎？
不需要，也不建議把它當成主要做法。產線上常有好幾個國籍，主管很難每一種都學；而且外籍員工在台灣工作，本來就需要用中文。會幾句對方語言的問候，對拉近關係有幫助，但交代工作還是用簡單、清楚的華語最穩定。
現場主管習慣講台語，一定要改嗎？
不必全改。建議的界線是：交代工作、安全提醒、臨時變更這三種情況，關鍵句用華語講一次；其他時候照平常的習慣。這樣台籍同仁不會覺得彆扭，外籍員工也能確保最重要的那幾句聽得懂。
放慢講、講簡單，外籍員工會不會覺得被看不起？
通常不會。多數外籍員工在意的是自己能不能做對，而不是主管講得多快。讓人覺得被看不起的，往往是不耐煩的語氣或提高音量。句子放慢、語氣平常，對方感受到的是主管願意讓他聽懂。
主管都調整了，外籍員工還需要上中文課嗎？
需要。主管端的調整處理的是「講的人」，讓現有的中文能力發揮出來；中文課處理的是「聽的人」，讓他聽得懂、說得出來的範圍變大。像異常回報這種要外籍員工主動開口的情況，主管再怎麼調整都替代不了。兩邊一起做，效果最明顯。
要多久才看得到效果？
主管端的調整通常很快就看得到，例如同一件事需要重講的次數變少。但這要看調整的是不是最常出問題的那幾句，所以建議從朝會開始、請外籍員工複述，先找出最常被漏聽的話，再決定先改哪一個習慣。
先聽一次自己的朝會
如果想知道自己最該先改哪一個習慣，最簡單的方法是下一次朝會時錄音，事後自己聽一遍，數一數有幾句夾了台語、幾個口頭禪、有幾次一句話交代了不只一件事。聽完再對照上面的表格，要從哪裡開始大概就很清楚了。想進一步討論外籍員工的中文課怎麼配合現場的說法，可以參考我們的人才對接專案，或預約課程洽談，需求訪談不收費。